在我最该读书的那几年，却无书可读。那时刚刚走上讲台，在一所只有几个班的乡村初中教书。日子每天死水无澜，沉闷得几乎令人窒息。阅读爱好成了入冬的蛇，不得已蛰伏起来了。因为学校里除了几本教科书，便再没有和文字搭界的东西。能闲来读读的书，真是可遇而不可求。
    我教的是语文。凭着肚里以前积存的一点墨水，居然能让学生对这一科有了兴趣。大家在喜欢上语文课的同时，也爱屋及乌地喜欢上了我。有位学生很能揣摩老师的心思，投其所好地把家里的小说带给我看。我自然是来者不拒，高兴得不行。先读的是部武侠，没有封面，书名也模糊不清。少了几十页的大部头，读起来竟一点都不妨碍我对情节的理解。后来才知道这部书是金庸的《侠客行》。足足两个晚上的忘情阅读，让我有了一种全新的阅读体验：人物天马行空，故事云谲波诡，手法耳目一新……那种激动的确是前所未有。
    我有些讨好这位学生了，后来又陆续读了《倚天屠龙记》、《射雕英雄传》、《笑傲江湖》等所有能找得到的金庸小说。金大侠的文字把我的活力点燃，激情煮沸。不好意思一提的还有，有段时间我竟然迷上武术。每天早晚踢腿劈*折跟头，“老师”聊发少年狂。试图能和书里的人物一样，无师自通地习得一身盖世神功。
    武功自然是没啥长进，倒是从此不可救药地迷上了金庸。
    再接下去读到的是路遥。这个名字应该是许多同龄人青春阅读的一个鲜明印记，甚至说是我们这代人的精神导师，也不为过。他的《平凡的世界》，至少叫我们这代人读得如醉如痴，感动得一塌糊涂。我读到的那部，辗转到自己手上，已经是面目全非了。盗版不说，且污损严重。原本的上中下三册，缩印成一大本，小字密密麻麻似群蚁争食，还错讹不断，看起来那个费劲啊。也忘了连续几个晚上挑灯夜读了，每天一头扎进书里，常常不知东方之既白。记得合上最后一页，已是后半夜。激动难耐，披衣出户。时近初冬，夜凉如水。仰望一天繁星，心里像熊熊燃起的一盆炭火，热烈而亢奋。
    那段阅读是散乱而随意的，碰到什么读什么，根本算不上真正意义的阅读。但状态之好，在我，可以说是空前而绝后的：心无旁骛，系于一念，真情投入，快意恩仇。现在读书的条件好了，无论在阅读数量还是阅读层次上，和那时相比自然都不可同日而语。但以前那种念兹在兹的沉醉，手不释卷的忘情，却是久违了。每天过眼的文字不少，可就如面对大街上那熙来攘往的人流，有几个面孔能叫你看一眼就能记住呢？
（作者单位系江苏省丰县顺河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