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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比兼用 美中有刺——《上裴晋公》赏析

  作者:林承雄

  【原诗】

  上裴晋公

  [唐]李郢

  四朝忧国鬓如丝,龙马精神海鹤姿。天上玉书传诏夜,阵前金甲受降时。

  曾经庾亮三秋月,下尽羊昙两路棋。惆怅旧堂扃绿野,夕阳无限鸟飞迟。

  【赏析】

  这是李郢写给裴晋公的一首酬和诗。裴晋公即裴度,出身世宦名族,25岁时考中进士,20余年间,在宪宗、穆宗、敬宗、文宗四朝历任要职,宪宗时以功封晋国公。由于他“执生不回,忠于事业,时政或有所阙,靡不极言之”,因而屡遭皇帝冷落,和权臣嫉恨、排挤。他三次为相,五次被贬出朝廷。尽管如此,裴度的威望德业,一直为世所重,时人论将相,皆“推度为首”。就连“四夷君长”,“见唐使,辄问度老少用舍”,可见当时其威望之高和影响之大。

  首联上句用“赋”盛赞裴晋公鞠躬尽瘁、为国操劳之耿耿忠心。“忧”字写出二十余载文武元老拳拳苦心。“鬓如丝”言其垂垂老矣,亦可见其无限辛苦憔悴。下句用“比”概写其不知疲倦的龙马精神和鹤立鸡群的高雅风姿。“龙马”是古代传说中像龙的骏马。“海鹤”,海鸟名,类似白鹤。诗中以“龙马”言裴公奋发有为的刚健风骨,以“海鹤”言裴公虽公事繁杂,却能举重若轻、神态闲远。更妙的是,“鹤”字暗通上句“丝”字,令人想见其鹤发之姿。

  颔联接着用“赋”笔。上句写领旨出师,下句写临阵克敌。“天上”指朝廷,“玉书”指诏书,“传诏夜”三字点明皇帝对裴晋公的特别倚重。“阵前金甲受降时”指平淮西、擒元济之事。裴度力主削藩,元和十二年(817)受宪宗密旨,督师出征,攻破蔡州,擒获吴元济,平定淮西,结束该地区长达三十二年的割据局面。俞陛云评此联说:“词采工丽,格调恢雄。”该联对仗工稳,衔接顺畅,干净利落。出句方才奉诏征讨,对句旋即克敌受降,可见成功之速,用兵之神:这就呼应首联下句,把“龙马精神海鹤姿”具体化了。

  颈联称扬裴公超逸风度、宽宏襟抱。上句写其节镇时之风雅,下句写其出师时之暇裕,仍是遥承首联下句。上句用“庾亮月”之典。晋庾亮镇武昌,乘秋月夜登南楼,与属吏殷浩等谈咏终夕,坦率不拘。下句用“羊昙棋”之典。晋卫将军谢安在淝水之战前夕,与谢玄悠然下棋,从容战胜谢玄之后,将赌得的别墅转送给外甥羊昙。诗人用这两个典故,写出裴公待下之雅怀大度与处事之泰然自若;同时,以庾亮、谢安比裴公,以殷浩、羊昙自比,隐喻自己作为裴公的晚辈和隶佐,幸承侍陪和受知被爱的感佩之情。“曾经”“下尽”两词,满蕴荣幸之意与爱戴之情。

  尾联写裴公晚年生活。文宗时宦官专权,“度自见功高位极,不能无虑,稍诡迹避祸”,在东都洛阳午桥作别墅,号“绿野堂”,与白居易、刘禹锡诗酒相欢。因裴后来出守河东节度,绿野堂空寂,故诗中称“旧堂”。“扃”指从里把门关上。惆怅旧堂长扃,似言裴公当归田自乐。“夕阳无限”言黄昏景象美好,“鸟飞迟”表面上写倦鸟归林,实则有婉刺朝廷排挤老臣之意。

  本诗章法,《诗学经脔》名之为“美中有刺格”,前六句重在赞美,赋中有比,其中五、六句用典隐喻,以免一味铺陈而显过直;尾联重在讽刺,为其不见用于世而惋惜,可见唐衰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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