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学科网
高中
上传 客户端 扫码下载APP 定制您的专属资源库 网校通

外孙忆冰心:作文写不出,姥姥先让捉蛐蛐

  今年2月28日,是中国现代著名作家、儿童文学家冰心先生逝世20周年的日子;今年也是冰心走向文坛100周年,就在1919年8月的《晨报》上,她发表第一篇散文《二十一日听审的感想》和第一篇小说《两个家庭》。后者第一次使用了“冰心”这个笔名。

  日前,北京青年报记者独家专访了在她身边陪伴15年的外孙陈钢。他将外婆冰心与外公吴文藻(著名社会学家)风雨相伴56年的伉俪情深娓娓道来:老俩口生前不愿意中央民族大学给他们单独盖一幢独门独户的公寓楼,而是在他们老俩口建议下,学校盖了一幢教职工公寓;陈钢写作文无处下笔时,身为儿童文学作家的姥姥冰心并不直接教他写作技巧,而是让他去草丛里捉蟋蟀后,回来写体会感悟;上学时陈刚因给同学起绰号说脏话,被冰心惩罚,让他喝奎宁水,尝尝说脏话换来的苦涩味。

  拭玻璃志洁,枕花香入眠

  1月11日上午,在北京国贸商圈附近叶圣陶重孙叶刚的公司办公室,54岁的陈钢,留着短寸,红光满面。他回忆了姥姥冰心与姥爷吴文藻留给他的印象。

  1980年,15岁的陈钢随母亲吴青一起与姥爷吴文藻、姥姥冰心住在中央民族大学的教授公寓楼里。那是一套四居室的房屋,其中一间是书房,摆放着两张单人床,中间用床头柜隔开。柜子里除了书,就是中英文字典,还有墨盒、笔筒,及有朋友送的医疗保健用的负离子发射器。

  冰心先生很爱干净,70多岁高龄时,仍每天坚持擦拭着屋内的玻璃。直到年过八旬,她在楼下散步时,给骑单车的小孩子让路,不小心跌了一跤,骨折后住院治疗。伤情恢复出院回到家中,自此很少在做家务。她喜欢浅色的窗帘,这样常常会在每个清晨醒来,透过窗帘看到教学楼上明亮的灯光,激发她的创作灵感。

  冰心也很爱鲜花,尤其是红玫瑰,北方花木公司会隔三差五地给她送来订购的玫瑰,她将此插到水瓶里,放到床头柜上,枕着花香入眠;同样,在客厅里,悬挂着周恩来总理的巨幅油画,每当邓颖超大姐托人送来牡丹,冰心总会将此小心翼翼地插进花瓶里,供在周总理画像前。

  拒绝为己建小楼提议职工公寓楼

  她常说,周总理是人民的好总理,是她十分尊敬的一位伟人。1951年她和吴文藻带着子女从日本回到中国,在周总理的亲自过问和妥善安排下,有关部门在北京崇文门内洋溢胡同为冰心一家安置了一套房子。这是一座典型的北京四合院,当时已安装上了卫生设备和热水管道,院内铺上了砖,砌了两个花坛,还专门配备了沙发、书橱、写字台等家具,冰心和吴文藻住进来时,生活极为方便。

  1976年1月8日,周总理逝世后,冰心“笔与泪俱”及时写了《永远活在我们心中的周总理》;1979年2月3日,冰心写下了此后被收录进小学生课文的《腊八粥》,以此来深切缅怀周总理。教育和启发着一代又一代的青少年。

  而在陈钢的记忆中,姥爷吴文藻是著名社会学家、民俗学家,中央民族大学教授;姥姥冰心则是儿童文学作家、翻译家。他们老俩口在1945年抗战胜利后,到日本工作好几年。所以结识了好多日本的朋友,就这样在1980年代,常有日本友人上门拜访吴文藻夫妇,将原本就很狭窄的会客厅塞得满满当当;另有费孝通等社会学学者也常来吴文藻家中探讨学术研究。

  中央民族大学准备为吴文藻、冰心夫妇单独修建一幢独门独户的小公寓楼。对此,两老人表示,他们都已80多岁,也活不了几年,不想这样白白地浪费了资源。冰心提议,要盖就在校内盖一幢很大的公寓楼,这样一并解决其他教职工的住宿难问题。最终学校盖了一幢教职工公寓,看到自己的学生也搬到公寓楼里住,吴文藻老俩口很是欣慰。

  外孙吐秽语而受罚奎宁去糖衣而知苦

  谈到家庭教育,陈钢称姥爷吴文藻与姥姥冰心保持了他们年青时游学欧美的绅士风度,很注重仪表。不让孙子在家里穿着拖鞋走路见客,也不让他们喝咖啡,怕他们睡不着误了学业。

  在他的记忆里,家里早餐常常是烤面包,上面抹上蓝莓或黄油,搭配着牛奶、亦或小米粥;午、晚餐则一般是四菜一汤,雪里红肉丝、红烧肉、小白菜,玉米排骨汤,这些都是全家最爱吃的食物。姥姥冰心还会安排家里的保姆,每周末给大家做一顿北京炸酱面,这时舅舅吴平常常会带着比他小两三岁的表弟吴山一起到家中聚餐。

  在陈钢看来,姥姥冰心待人很平和,童真、母爱、自然是她的儿童文学作品风格。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冰心常常坐在写字台前,用剪刀拆分全国各地的少儿来信,有时多则十多封,少则几封。她有时会拣最重要的、也最棘手的信件回复;其它的信件,她则在《儿童时代》文学期刊上,以《三寄小读者》系列通讯方式公开回复,与少年儿童谈理想、谈生活、谈学习,回忆过去,讴歌新时代。

  陈钢只记得有一次自己写作文无处下笔时,他便向姥姥冰心讨教。姥姥并不直接教他写作技巧,而是让他先去草丛里捉蟋蟀,捉完回来后写这一过程的体会和感受,这种接触自然、观察生活的写作方式,让陈刚受益终身。

  让陈钢记忆犹新的是,他上中学时喜欢给同学起绰号,有时还会说脏话,被姥姥冰心知道后就毫不客气地惩罚他,将治疗痢疾的奎宁片祛除糖衣后,碾成粉末,溶解在开水里,让他喝下去,尝尝这说脏话换来的苦涩味。陈钢认为这种很平等的将心比心地教育方式,比他母亲吴青当着众人批评羞辱他的方式会好很多。

  憾社会学和民族学难兴,卧玫瑰听海涛以魂归

  对于姥爷吴文藻与姥姥冰心生前的遗愿,陈钢称,1981年底,姥爷吴文藻写了《战后西方民族学的变化》,介绍了西方民族战后出现的流派及其理论,这是他最后发表的一篇文章了!他在自传里最后说:“由于多年来我国的社会学和民族学未被承认,现在重建和创新工作还有许多要做,我虽年老体弱,但我仍有信心在有生之年为发展我国的社会学和民族学做出贡献。”

  在他看来,姥爷的信心是有的,但是体力不济了。在他的印象中,80年代初,吴文藻和他的研究生们在家里的讨论和谈话,声音都是微弱而喑哑的,但他还是努力参加了研究生们的毕业论文答辩,校阅了研究生们的翻译稿件,自己也不断地披阅西方的社会学和民族学的新作,又做些笔记。

  姥姥冰心从1980年秋起得了脑血栓后又患右腿骨折,足有两年多时间出户。她和姥爷吴文藻总是终日隔桌相望,两个人各写各的,熟人和学生来了,也就坐在他们中间,说说笑笑,享尽了人间“偕老”的乐趣。

  1985年7月3日,吴文藻完成了对学生的社会学课题研究与论文答辩后,最后一次住进北京医院,再也没有出来。陈钢的父母、舅舅、姨妈,以及他们孙辈均守护在吴文藻身边,冰心行动不便,自己还要有人照顾,便不能像1942年吴文藻患肺炎那样,日夜守在他旁边了。

  同年9月24日早晨6时20分,吴文藻病逝,享年85岁。遵照他的遗嘱:不向遗体告别,不开追悼会,火葬后骨灰投海。存款三万元捐献给中央民院研究所,作为社会民族学研究生的助学金。对于姥爷吴文藻的遗体送往八宝山火化,陈钢至今还记得很清楚,老人一辈子很节俭,去世后遗体上仍穿着生前的旧衣服;吴文藻遗体被推去火化后,陈钢还将原来压在遗体下方的床棉垫抽出来,拿回家当他的铺盖。他并不敬畏,这上面还站着姥爷的体温,和满满的回忆。

  1995年,在冰心身边生活了15年的陈钢,到美国留学;1999年2月,冰心老人去世前夕,远在美国的陈钢晚上总是睡不着觉,情绪很烦躁。他隐隐觉得,姥姥冰心的生命已走向终点。直到2月28日,他接到冰心去世的噩耗后,赶紧订机票飞回国内,送姥姥最后一程。

  同样,冰心的遗愿也是火化,骨灰撒大海,这样算是与老伴吴文藻“死同穴”。追忆姥姥冰心这长长的一生,她与大海结下的情缘。陈钢特地在冰心的遗体告别式上,策划了以大海为主题的氛围。冰心遗体躺在鲜红的玫瑰花丛中,身上亦满是玫瑰花瓣;告别厅内,播放着以海涛为背景的音乐,潮去潮来,夹杂着海鸥的啼叫声,海员的小号声,冰心的灵魂慢慢地升腾,走向天国,回到大海母亲的怀抱,人生的起伏归于平静。

2019年原创资源大赛